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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西：律师不愿调解是个伪命题

中国律师网 2008-08-01 14:22:48.0 陈有西

　有一个中级法院对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进行综合分析后，形成一个材料反映说，好多案件最后调解不成，是律师造成的。因为调解不成律师可以收到二审的律师费，有的风险收费的案件，调解了律师收不到费。因此，有的律师挑词架讼，制造调解障碍，影响社会和谐。这个反映引起了上级法院的重视，于是要求司法行政机关对律师进行教育引导，防止这种倾向发展，以利和谐社会建设。

　　我曾经在法院工作，主管文字材料，搞过很多统计和调研报告。现在又作为一个律师参加了许多民事案件的诉讼和仲裁。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份反映失之偏颇，是个伪命题。说律师在民事案件中不愿意调解以赚取更多的律师费，既无事实依据，更缺乏经济学上的可能。

　　先从经济学的时间价值比来分析。律师办案就象出租司机运营。他拉短途乘客，每次十元，一小时如果可以拉五位，就是五十元；如果堵车，只拉一位，基本费只有十元。虽然可以有待车补偿计费，但绝没有拉五位乘客合算。律师也同样，如果一审能够及时结案，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接办新的案件，可以赚更多的钱。因此，没有一个律师会为了赚到二审的律师费而故意反对调解。因为调解成功可以使他腾出时间更多地办新案赚钱。

　　再从风险收费来看，律师代理都有事先的合同约定，风险收费是看结果而不看一审二审的，而且是要执行到位才能分成收费。早日调解成功，律师可以及时收到律师费。拖到二审对律师来说绝对没有好处。而且，调解的案件，往往是同时履行，而判决案有的往往是法律白条无法执行，当事人拿不到，律师当然也分不到。调解更能实现律师的利益。因此，没有一个律师会为了多收律师费的目的而去反对调解。因为判决结案和调解结案，对按结果收费的风险约定而言，总额没有任何影响，反而可以提前实现分成。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经济学原理。

　　民事案件调解不成，律师反对的真正原因，往往是司法不公。觉得法官提出的方案会严重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实在无法接受。比如一千万的债权一百万利息，你一定要我调解让掉，我的当事人要损失掉一百万。有的是当事人没有给律师这样的授权，有的是当事人明确不同意，有的则是律师根据基本的道义良知判断，不能接受不合理的调解方案。说到底，是为了严格维护当事人的权益，而不是自己的律师费。法院的作用，是社会矛盾到了无法调和之时，用国家司法权去作最后的强制手段，把他解决掉，定纷止争。如果什么矛盾都能够调解掉，那就不需要成立法院了。中华法统强调伦理治国，强调君臣父子，强调亲权族权。因此，用调解解决社会矛盾，我国早就很发达，无需引进现代司法审判制度。一味强调调解率，只会让大量案件久拖难决，法院积案如山，损害司法效能，提高司法成本，使大量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损害市场经济的顺利运转，损害双方当事人的权益。

　　有的案件开庭后三个月六个月不判，双方当事人往往都会互相猜疑，于是调动一切力量去找有权人批示干预法院；用金钱等手段去拉拢游说法官；给法院和法官带来巨大的风险。因此，我去年在中央党校报纸发表文章，提出保障法官廉洁自律的一个重要措施是开庭后即及时判决，不给双方搞公关的时间和机会。我们常说现在司法环境不好，法院和法官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中，总会有老上级，总会有亲朋好友同学战友，有的案件时间久了，双方的批示意见都来了，双方的请都吃了，礼都收了，都不能得罪，因此只有和稀泥努力“调解”，因为调解才能让双方息宁人，还不用受二审的监督，没有揭出内幕的风险，也可以让双方批示的领导都满意，好交待。因此，法院强调“调解”除了“和谐”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外，其实还有许多的猫腻在里头。我们看问题千万别让其表面现象给糊弄了。从本质上说，从国家机器的职能上说，调解不是法院的主要职能，判决才是法院有必要存在的首要理由。

　　今日中国律师确实存在着不少问题，社会的评价度不高。为了私利挑词架讼的律师确实有，被投诉的也不少，进行教育和引导确实有必要。但是，分析一种社会现象要千万防止想当然，要评价律师行为，起码要对律师业有点基本的了解。特别是把一个错误的分析，引导成“影响社会和谐稳定”这样的高度，是极不负责任的。会误导社会舆论和领导机关的判断，因此有必要进行一些澄清。

　　（作者：陈有西，杭州市律师协会副会长、京衡律师集团主任、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宪法人权委员会副主任）

［责任编辑　刘耀堂：yaotangl@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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