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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垄断律师资源是一种“鸵鸟战术”

北京青年报 2008-07-28 09:06:13.0 潘洪其

　　据最新一期《半月谈》杂志报道，为防堵因大规模强制拆迁导致的“民告官”诉讼，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区政府创造了一个他们颇为自豪的“独特做法”：连续多年将区内所有律师聘为区政府常年法律顾问，以此对当地律师形成合同约束，迫使律师不得为“民告官”原告提供法律服务。

　　科尔沁区政府的这一创举的确堪称“独特”。以往，一些地方为了防堵某个领域出现大面积“民告官”诉讼，一个办法是通过一定渠道直接向法院施加压力，要求法律不得受理这类案件，或虽可受理但不得判政府败诉；另一个办法是直接通过司法行政部门向律师施加压力，严令当地律师不得代理这类案件。由于地方法院未能完全摆脱地方政府的牵制，以及地方司法行政部门对当地律师具有管理大权，这两个办法往往都能收到立竿见影之成效。

　　具体分析起来，第一个办法实际上是用行政手段干预司法活动，在依法治国的语境下显得很不光彩，第二个办法涉嫌侵犯律师的执业权利，说起来也很不好听。现在好了，科尔沁区政府以极大的魄力，一举将辖区内7个律师事务所的近百名律师统统聘为区政府常年法律顾问，按照所签聘任合同，这些律师作为政府的法律顾问，不得同时担当状告政府方的代理人。这样一来，政府没有直接动用行政手段干预司法，也没有直接侵犯律师的执业权利，而是通过符合市场经济和法治社会要求的合同手段，成功实现了对辖区律师资源的垄断和控制。报道说，有此“利剑高悬”，律师们都不敢“违规”接受“民告官”案件。以合同手段形式垄断当地律师资源，表面上看比直接干预司法、侵犯律师执业权来得温柔一些，但政府的强制性权力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这个让当地律师皆“入吾彀中”的聘任合同其实是一个霸王合同，区内所有的律师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如科尔沁区司法局领导经常教育律师时所言，“谁跟政府对着干就别想在当地混”。显而易见，政府与律师签署聘任合同，不过是为了在形式上好看一些，如果必要，他们直接采用前述第二种办法，动用司法行政管理大权“修理”不听话的律师，并不存在实质性的困难。

　　政府全方位垄断了当地律师资源，无疑给“民告官”原告寻求法律服务制造了巨大的障碍，后者不论是到外地去聘请律师，还是被迫自学成为“法律通”单枪匹马打官司，都必将付出十分高昂的代价。政府想当然地认为，长此以往，足以使原告放弃“民告官”诉求，乖乖地知难而退。事实证明，在很多情况下，政府都低估了居民的维权意愿，也低估了居民承受维权代价的能力。如果封锁一个地方的法律服务市场就能彻底杜绝“民告官”，如果解决“民告官”问题竟然如此简单便捷，那几乎就没有政府办不到的事情了。

　　在此事件中，科尔沁区政府最大的失策在于，他们没有认识到，如果放手让律师为“民告官”原告提供法律服务，不但不是在“跟政府对着干”，也不是在给社会添乱，恰恰相反，律师是最懂法律的群体之一，也是最尊重规则、最愿意维护秩序的群体之一，律师代理原告与政府打官司，就是要引导居民走理性、守法、克制、秩序的维权之路，帮助居民通过法律渠道消解紧张、减轻焦虑、释放不安，就是在用法律的方式缓解社会矛盾，分担政府的压力，维护社会稳定。反之，由于政府垄断了当地律师资源，人为增加了居民维权的法律成本，缩小了居民依法维权的空间，由此很可能加重居民的紧张、焦虑和不安情绪，进而很可能加剧社会矛盾，加重政府的负担，不利于社会稳定。鸵鸟遇到麻烦或危险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将头扎进沙堆里，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麻烦，远离危险。政府垄断了当地律师资源，堵塞了居民获得法律服务的渠道，以为就可以有效防堵“民告官”诉讼，令居民无条件放弃维权努力，最终政府乃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永享祥和与太平。这也是一种典型的“鸵鸟战术”，其背后的麻烦和危险不可能自动取消。有关方面应当尽快转变观念，端正认识，纠正这种有悖法治原则而又有害社会稳定的错误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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