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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律师的国庆心情

中国律师网 2007-10-08 10:15:07.0 崔武

　　在举国上下喜迎国庆,翘首期待十七大的日子里, 作为一位律师,我的心情是复杂的。共和国已经成立57周年了。民主法治人权已经作为我们国家的价值理念。可整天遇到各种困惑让我揪心。揪心非为自己，乃为当事人。今天下午四点我独自一人开车去爬山，用出汗的方式缓解工作压力，然后回来冲个澡，静下心来坐在电脑前用心灵和网友对话。

　　假期我带回三本案卷。虽然长假七天，但是我的大脑一刻不能休息。桌上那一页页案卷默默地躺在那里，每一本卷宗都有一段悲情的控诉需要我出手。当事人不时通过手机短信和电话诉说冤情更让我感到职责重大，我生怕自己有负当事人的付托。老哥也一再催我“归期是否已定”，因为老父亲身体已经日见衰弱，见他一回就是少一回。所以我选择带卷宗下乡的方式来度过这个长假。一来为当事人准备控告材料，二来重温一下亲情。

　　假日里，最让我牵挂的是某市农民夏鑫。在流亡途中刚和我办理了状告市政府违法办理“以租代征”集体土地的委托代理手续，就被地方公安以“莫须有”的“扰乱社会秩序罪”刑事拘留。他是被抓获的第六个村民。他们30人联合壮告市府，不过想通过法律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当地中级法院也已立案受理。他们和开发商也没有打也没有闹，只想到法院有话好好说。但是地方官怕他们在特殊时期上访，对上交代不了，就索性把带头告状的几个人关起来。就在开庭前一天晚上，准备第二天出庭的夏鑫在宾馆和记者谈话时被抓走。现在告官案也早已开庭了，虽然我们胜券在握，但法院建议我方调解。农民们要求先放人，再调解。结果案件悬而未决。农民经常打电话来要我一定要帮他们讲话，不能被“官府”收买，否则官司肯定打不赢了。我虽然尽力了，但我担心官司一旦打输了，会被他们误解一辈子。其实，民与官双方的实力悬殊太大。我们拥有真理，他们拥有权力。鹿死谁手很难说。我只能安慰农民：过了国庆节和十七大就是我们维权的最好时机，现在还是耐心等一等，不要急，慢慢来。

　　假日里，最让我焦急的是已在看守所呆了近一年的某县五位警察大哥。公诉机关指控他们收了犯罪嫌疑人家属几千元钱，偷改卷宗，导致未能对犯罪嫌疑人采取有效侦查措施，构成徇私枉法罪。哪知道开庭时，五位警察当庭喊冤，说县纪委和检察机关联合办案时诱供逼供导致供述失实，根本没有受贿的事实。偷改卷宗只是为了应付上级“形式主义”的执法检查，并没有影响案件查处。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取保候审而不是刑事拘留是经领导批准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来，法院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完全可以作出判决，但法院还是不敢得罪纪委，就把矛盾上交，内部请示中级法院定夺。作为一位警察的辩护人，我昨天刚从眭宁回来眭宁之行，警嫂们诉说警察不能保护自己合法权益时的落漠；个别纪委干部那种见风就是雨，说你有罪就有罪的骄横；承办法官不敢独立审判的无奈都点滴在我心头。我估计为了稳定，国庆节和十七大以后“请示结果”也应该能出来了。但是当事人亲属忐忑不安，她们担心判决结果一旦不利即使上诉，二审程序也是形同虚设。她们对司法公正有期待，也对暗箱操作很无奈。一位警嫂拜托我假日过后一定要去看守所安慰一下她老公。因为她老公曾经在看守所想不通，以头撞墙，头部缝了好几针。今天下午我已买好7号晚上去徐州的火车票。

　　假日里，最让我心疼的是关在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的贺老板。他68岁高龄在某县征了五百亩田准备办教育，因为资金缺口大，一位外地老板带了一张票面金额为一千多万人民币的承兑汇票说来合资办学。贺老板为防有假，专门去承兑银行的支行查询，说汇票没问题，于是在接受背书转让后就申请承兑银行贴现。承兑银行的总行经仪器检测汇票有假，当场报案。贺老板也当场打电话说要职工立即控制诈骗犯。谁知警察未经充分核实也把贺老板和骗子一起批捕了，说是共同犯罪。真是天大的冤枉。警察通知贺老板的小儿子去派出所，孩子竟然不敢，担心自己也会被抓去，要我陪同一起去。去了才知道是拿他父亲的执行逮捕通知书。联合国文件规定：公民有免于恐惧的自由。可我见到他总是惶惶不安。他说，他哥哥在前些日子也被抓去，警察告诉他说是先通过抓他哥哥来把他爸爸引出来。我想：真荒唐，没犯罪的也作为“诱饵”去坐牢。如此不上规矩，怎能叫人不恐惧？我作为他父亲的律师，也递去了会见申请，就等48小时内安排会见。今天下午，48小时早已过去，没有等到会见通知就打电话去询问，派出所所长一脸不耐烦，说承办人放假了，2号他值班你再联系。我准备了一份控告书，准备控告公安的违法办案，小贺说过了国庆节再看看，听说这几天警察可能要放哥哥回来：因为抓到爸爸了，哥哥的任务已结束。最近可不要把警察惹毛了。看来，国庆假日期间他们又要烦心了。我说，国庆节我先回去一趟，如有紧急军情你及时电告。

　　这时，女儿在背诵新学的苏东波《水调歌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听着，听着，我仿佛觉得自己国庆心情和这首词意真有点不谋而合。

2007-9-30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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